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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 1


故事开始前有些重要的说话麻烦请先读一读。


这是关於长谷部的故事的近代paro(1900年-2000年)。

先前写下两篇关于付丧神长谷部的故事的延续,在《环》的故事里提过长谷部的亡妻,这会是他们两人的故事。由于重重paro下刀剑要素除了长谷部还是老样子之外其他都已经体无完肤,所以如果没有读过前作的话请以阅读原创故事的心态试读一下第一章。大概是乙女向【

另外,亦由于原创要素众多并且更新连载速度会很慢,会一直写至女主角老死为止。之后的更新都不会打上任何和刀剑相关(包括压切长谷部)的tag直至故事完结,读完第一章如觉得有趣的话请点个关注。

阅读现代付丧神相关前作请点标题:

《第四面墙》

《环》

 

第一章故事会开始於1907年的日本。这是一百年前的世界,各种考据上也许有不足之处,但有些价值观也请不要直接代入现代的想法,因为确实会存在差距之馀,也混入了作者自者的想法和妄想。

 

如果一切也能原谅的话请继续往下閲读,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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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丶



 

    

    

    

    1907年,初夏,先生独自来到一个靠海的小村庄。他身披黑斗篷,脚踩木屐,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向车站的站长打听过今晚能停泊的地方,他便按着指示一路来到港口。还未亲眼看到大海之前,海风先一步夹杂着咸味扑脸,先生像要品尝那味道一样用力吸了一口气。他喜欢大海的味道,因为这味道总令他回想起他的故乡。

    

    越过一座小山丘,将天地划上界线的水平线跃进眼睑。波光粼粼,反射着阳光的海面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从高处望去,距离陆地很远的海上有着几艘渔船,远得几乎要从视野中消失,细小得像孩童的玩具一样。

    

    先生停下步伐凝视大海,犹如想把被大自然所感动的心情告诉对方,眼神中道出了千言万语。

    

    一个人的生活过得久了,便不由得思念起以前身边的人们。宽阔的大海如母亲温暖的怀抱,在她面前彷佛一切烦恼也会被浪花卷走,冲散于深海之中。

    

    起程时,先生还未敢肯定自己是否有必要踏上这趟旅程。两个月前他从东京的大学里毕业后未有选择就职,也未有和友人一样出国学习。正于迷惘之际他萌生了旅行的念头,从东京沿海一路往西走,目的地暂定在故乡福冈。

    

    现在他看着大海,认为自己下了正确的决定。

    

    向着海边走去,没多久便找到了旅馆。到达时他额边渗着薄汗,出来招呼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她为先生递上毛巾,先生摆摆手,掏出了自己的手帕擦汗。

    

    旅馆和海岸之间只融了一条街道,从两楼房间的窗户还能够眺望大海。先生对女主人说想住在两楼的房间,他喜欢看着大海。女主人恭恭敬敬把先生领到二楼,却以婉惜的口吻告诉先生,从黄昏开始会刮起风雨,让先生小心。

    

    先生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对女主人的说话感到不可思义。但他点点头,谢过女主人的叮嘱。

    

    现在是下午时间,先生在房间稍作休息,打算过一会儿到附近走一走。这时候有人来到先生的房间门外。

    

    先生应门,一位捧着热茶和蒸馒头的老大爷,说难得有位书生先生住到旅馆来,想跟先生打声招呼。起初先生以为对方是村里的住人,因为他衣袖沾上了泥巴,便猜想他是个农商。先生招呼他入室喝茶聊天,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女主人的丈夫。

    

    话题告一段落,先生正好见茶壶空了,借机想向老大爷道别。可老大爷却意犹未尽想留住先生,他递给先生一根卷烟,然后向门外喊话:

    

    “丫头!过来为先生添茶!”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房间的纸门被拉开,出现了一个小丫头。先生停住了想要燃点烟的动作,悄悄地把香烟收起来。

    

    丫头年若七丶八岁,从手袖中露出雪白的皮肤令人联想不起她是个在海边生长的孩子。她对陌生人表现得有点生涩,见到先生的脸后匆匆低头,问候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接过空茶壶便无言地离开了房间。

    

    老大爷问先生是否不抽烟,先生说不想在小孩子面前抽,便把香烟还给老大爷。老大爷听罢无趣地摇摇头,让先生收下烟,然后燃点起自己唇边的那根。

    

    既然丫头添上了新茶,先生又不想令对方白走一趟,最后也没能在黄昏之前出门。果不出其言,原来的万里晴空很快变得乌云满布,闷雷低响,“唦――”的一声便下起雨来。于是他也打消了外出的念头。

    

    先生在旅馆的浴池洗澡时听其他客人说这里靠近温泉,要是没有下起雨来的话到户外洗澡更好。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老大爷又再拜访,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浓妆艳抹的艺妓。艺妓身上散发着人造的淡香,从脸庞至到后颈都被妆粉掩盖,身上和服绚丽的图案却因为布料粗糙而显得残旧,甚至在一些隐蔽的位置缝上了补丁。贫穷村庄的和真正受艺术教育的艺妓不一样,她的工作不只是表演。

    

    先生明白老大爷的用意,推说今晚要独自在房间读书,婉拒了对方,顺便交托对方晚一点将晚餐送到房间来就好。送走老大爷后先生拉上纸门,回到朝向大海的窗户,他不敢把窗户拉至最大,怕外面的风雨会打湿地上陈旧的榻榻米。

    

    海面波涛汹涌,白天那平静彷佛只是一场幻觉。白头波打散在防波堤的声音犹如勐兽咆哮,向地上脆弱的人类张牙舞爪。

    

    先生看着大海,想着如果自己被这海浪卷走是否就此一命呜呼。

    

    很久很久以前,先生的家人在年轻的时候死于海难。那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少年,幼嫩的生命就溺死在无情的大海中。(注一)一想到这里,先生便对大海失去兴趣,他拉上了窗。

    

    正好在这时候,旅馆的人送来了晚餐,回头一看,原来是下午为他添茶的那个丫头。她捧着盛满饭菜酒水的餐盘小心翼翼摆放在房间中间,细小的手臂出乎意料地有力,捧着餐盘亦如毫不费力。

    

    这是她第二次见先生,没有初次见面时的慌张,可依然不敢抬头正面望向先生。

    

    先生这就奇怪起来,他虽自问称不上是个讨孩子欢喜的人,但看着对方的反应便不禁反省。于是他挂起微笑向她道谢,尝试露出亲切的一面。

    

    这下子丫头把头垂得更低了,两颊染上薄薄的绯红,似乎是在羞怯着。为先生摆好餐盘后她未有马上离开,偷瞄着先生的脸欲言又止。

    

    纵使未知对方所为何事,可先生看着丫头的反应觉得有趣,就没有催促她把话说出来,只是笑咪咪地坐在餐盘前,拿起空的酒杯对丫头说:

    

    “能请妳为我斟酒吗?”

    

    丫头马上跪坐在旁边为先生斟酒,她的动作熟练,看来斟酒也是她平时的工作之一。可是想想,那麽小的一个孩子为什麽会负责起一份工作,先生便开口问:

    

    “下午跟我聊天的那位老大爷,他是妳的父亲吗?”

    

    丫头听罢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开口:“不是,我的父母早不在人世了。”

    

    问起多馀的事了,先生没把话题接下去,静静喝着杯中酒。这时丫头又再开口,她缩着身子抬起眼睛,显得战战竞竞:

    

    “可以问先生一个问题吗?”见先生同意,她续说:“姐姐请我代她问您,是否有哪里令您不满意的地方?”

    

    先生未有马上知道她口中的“姐姐”是谁,细想了一会,猜想应该是老大爷带着的那位艺妓了。可就算知道了身份,一时三刻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是说自己看不起小村庄的艺妓,他并没有这个意思;说自己不好女色的话,又怕搪塞之意太过明显。未等先生摸索出答案,丫头又说:

    

    “姐姐说每个单身来到这里的男人都和她做那种事。”

    

    先生瞪起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说话居然会由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口中说出,而且语气毫不动摇,随便就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起这话题。先生不高兴得皱起眉头,他觉得小孩子的纯真被沾染,然而又不能怪罪谁,他们有他们生活环境和风气,不需要先生这个外人来说三道四。其他人他管不着,但至少眼前这个丫头他不想坐视不理。

    

    盘腿而坐的先生放下酒杯,板着脸压迫到她的面前,沉下声线说道:

    

    “‘那种事’是哪种事呢?妳来说给我听听?”

    

    可能是先生的表情太过吓人,丫头的脸一下子刷红,张口结舌。原本拿着酒瓶的手几乎在颤抖着,她连忙将酒瓶放下,向先生深深低头,想要离开房间。

    

    “等等。”先生把她叫住,然后从怀中掏出钱包拿了两个钱币交给丫头,说:“一个钱币给妳,另一个请替我交给那位小姐,并告诉她我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见丫头收下钱币,先生便把绷紧的表情缓和下来,他知道刚才把丫头吓着了,便放轻语气,说:“还有,我希望妳不要再随便向一个男人说起这些事。”

    

    到最后丫头只是点下头,安静地离开了房间,先生始终不知道丫头到底有没有搞懂这句话的用意。

    

    

    

    

    

    第二天早上,先生被拍打在窗户上的风雨声吵醒。他拉开了一条缝隙,还未把眼睛靠近水花便飞溅过来。雨势比昨天增强了不少,泊在码头上的船只颠簸得就像下一秒要被海浪冲散。

    

    看来想要今天起程继续旅行并非理智,先生带着残剩的睡意回到被窝打算再小憩一会,可听着外面的雨声反而愈发在意,不知不觉间头脑便完全清醒过来。他决定爬起床去梳洗,刚来到走廊,正好碰见昨天那位艺妓正摄手摄脚从另一间房间走出来,脸上的妆容和发型有点凌乱,她低着头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另一旁的先生。

    

    看到她,先生想起昨晚丫头说的那番话,他又觉得浑身难受。虽不知道那位艺妓是经历了些什麽事而走到今天这一步,但他竟莫名地在脑海中把丫头将来的人生和艺妓的身影重叠起来。先生察觉到自己又在想着多馀的事了,刻意将念头都抛诸脑后,走向澡堂。

    

    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外面的雨尽管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但也不至于寸步难行的程度。吃过早饭,先生向旅馆借了一把伞便踏出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不熟悉这个村庄,而且下着雨路上也没什麽途人,一时之间决定不了去向。

    

    “先生,先生。”

    

    从背后传来一道幼稚的声音呼唤他,一回头映入眼帘先是一把油伞伞顶,低下头来才看见原来是丫头。丫头的身高还不到先生的腰间,她抬着那乌熘熘的大眼睛望向面前的男人,问:“先生您要去哪里?”

    

    这正是令先生苦恼的问题,如果天晴的话他会想去码头或岸边看看渔船和货船,然而在这种天气中靠近海边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他想蹲下来和丫头平视说话,却被丫头阻止了。

    

    “请不要蹲下来,先生的衣摆会沾湿的。”

    

    先生看看脚下,凹凸不平的泥地被雨水打湿成大大小小的泥泞,沾上的话想必相当狼狈。但他还是拿起衣摆谨慎地蹲下来,他问丫头:“我只打算到处走走,妳要到哪里去?”

    

    “我去村口的店里买点东西。”

    

    本来对话来到这里可以就此结束,但两人迟迟未道别,想打开话题又哑口无言,直到蹲姿令先生的腿开始发麻并站了起来,丫头才鼓起勇气向先生问道:“如果先生感到无聊的话请和我一起走,我可以为先生带路,虽然我们这个小村庄没什麽有趣的地方……”

    

    后半句愈说愈小声,但先生马上高兴地答应,因为他心里其实也想着同一件事,只是怕由一个成年男性提出来会显得图谋不轨。见先生的反应后丫头也松了一口气,她第一次对先生露出微笑。

    

    两人一起走在通向村口的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着。他们谈到先生从东京出发到这村子已经旅行了半个月,之后又谈到丫头没有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有着黝黑的皮肤,是因为她总留在旅馆里帮忙,很少外出。

    

    村庄不大,他们很快便来到村口。店里的人热情地向丫头打招呼,一看见跟在她身后的先生便收敛了一点,态度变得客客气气。先生跟在丫头身后,弯身钻进了门口。虽说是店铺,但先生走进了室内还是不知道这是间卖什麽的店。木造的墙壁陈旧得泛黑,也许是因为沿海的原故木板似乎都渗透着带有咸味的湿润,在獈小的空间里飘荡着怪异的味道。

    

    店里的人从另一间房间拿出两尾晒乾的鱼和几根用绳子绑起的白萝卜交给丫头,丫头接过贷物,走到门口看到外面的大雨才想到双手都拿着东西,腾不出手来打伞。于是先生想要帮丫头分担一下,却似乎吓到对方,连忙说这是她的工作。

    

    “至少让我来为妳打伞。”

    

    “可是先生您是旅馆的客人。”

    

    先生想了一想,答:“现在我们不在旅馆。”

    

    这个说法总算说服了丫头。先生打着自己的伞然后让丫头尽量走近自己,可是又因为身高上的差距无论把伞偏向哪一边,两人都总是被雨水打湿。通去旅馆的路上会经过一片泥地,刚才两人各自打伞通过那条路已经相当难走,先生不想把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弄脏,他停下步伐。丫头也随他停下来,抬头疑惑地望向先生。

    

    先生环顾四周确认了没有途人,低声向丫头说了一句“失礼了”,便用空出的手一把抱起丫头并让她坐在手臂上。面对突如其来的举动丫头吓得尖叫一声,可自己整个人都在对方手上她又不禁乱动,只好用几乎在发抖的声音小声抗议:“请把我放下来……”

    

    “走过了这条泥路就把妳放下。”

    

    先生没有低头望向丫头,只一心注意着脚下的泥泞,不徐不疾地向前走。

    

    见先生毫无妥协馀地的态度,丫头只好老老实实地坐稳。她望着先生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就觉得安心下来,捉住鱼乾和萝卜的手加深了几分力度,自言自语般呢喃一句:“我父亲以前也这样子抱过我。”

    

    “妳父亲?”

    

    没想到会被先生反问一句,丫头马上觉得自己说了些失礼的说话了。先生是个年轻俊郎的男子,说不定连妻子也未有,突然就被联想成一个父亲的角色恐怕会惹对方不高兴。丫头正要开口道歉,先生抢先一步说话:“他是个怎样的人?”

    

    丫头一时语塞,先生以为她没听清楚自己的话,低头对上她的视线把问题重复一次。这次丫头才回答了先生的问题。丫头的父亲是这里的渔民,出海打鱼的日子比在家的日子多,加上那时候丫头年纪还小,老实说对父亲的记忆不多。只记得曾经坐在父亲强壮的臂弯上,父亲就会带她去海边留下大大小小的脚印,直至黄昏日落就一起回家。

    

    先生专心聆听丫头的说话,偶尔加插一丶两句问句把话题扩充。从丫头愉快的语气中他听得出回忆以前的事很令她高兴,于是就算把泥路走完他也继续抱着丫头,没敢打断她。话题聊到最后,丫头问:

    

    “那先生,您的家人呢?”

    

    可惜未待先生回答上,他们便回到旅馆门前了。察觉到这点的丫头慌忙要先生放下自己,先生本来不明白丫头在焦急些什麽,结果把她放下来后一抬头,便看到女主人站在玄关使劲向丫头怒瞪。这眼神就令先生想到,丫头起初对待自己恭敬得要保持距离的态度,大概就是来自女主人的教育。

    

    丫头把头垂得不能更低,她战战竞竞走到女主人面前想把手上的鱼乾和萝卜递上,东西没有被接过,换来的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和刺耳的斥责:“我是怎样教妳侍奉客人的?妳看妳都害先生的衣服弄脏了!”

    

    先生立即阻止了想要掴第二下巴掌的女主人,并解释这都是自己的主意与丫头无关,可对方却似乎都没有听进耳里,只一昧向先生鞠躬道歉。他无奈地望向丫头,她的脸颊上被留下了通红的掌印,在眼眶中不停打转的眼泪像随时都要掉下来。强忍住眼泪,她也深深地向先生鞠躬。

    

    看到她的模样先生便自责起来,要是当时依着她的话行动也许她就不用捱这一巴掌。事到如今,他只好再强调一次错不在丫头身上,让女主人别怪罪于她之后便默默回到房间。

    

    先生很在意在自己离开后丫头有没有受罚,却又怕主动关心过于唐突,他只好决定等到傍晚,等到丫头为他送晚餐的时候再和她见面。然而,今晚为他送上晚餐的人却换成了一个小伙子。他问那个小伙子为什麽不是丫头来送晚餐,小伙子支支吾吾,任由先生盘问再多也徒劳无功。最后先生放过了小伙子,一个人纳闷地吃着晚餐。今晚的饭菜上有煮萝卜,想必是丫头从店里带回来的。他夹了一小块入口,理应是一道美味的料理如今却味如嚼蜡,吃得他眉头紧锁。

    

    这时候,门外有人拜访,一问之下原来是那位艺妓。先生现在完全没有理睬她的心情,将语气中的不耐烦表露无遗:“请回吧。”

    

    “昨晚先生打赏给我,我实在不能白白收下先生的钱,请让我为您斟一杯酒。”

    

    先生静默了一会,见对方始终没有意思离去就只好让她进来房间。烦恼没有因艺妓的到来而得到平复,他举着空的酒杯想尽快喝过这一杯便打发对方离开。与焦躁的先生相比,艺妓脸上却挂着微微的笑意,彷佛身边的一切都是令人愉快。她从进门到跪在旁边的一刻也不发一言,直至她拿起酒瓶向杯里添酒时忽然开口:

    

    “请先生买下丫头。”不出意料,这句话马上勾起了先生的注意,于是她续说:

    

    “丫头是个乖巧聪明的孩子,带她回家她一定可以把家务事办妥。而且她长相标致,过几年就会长成一个漂亮的姑娘,到时候收她当养女让她嫁到大户人家……”她把说话顿一顿,放下酒瓶。抬起细长的眼睛望向先生,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先生的手臂,加深了唇边的笑意,轻声说:“……又或者,让她来服侍先生,对先生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艺妓几乎整个人依偎在先生的身上,可先生却完全没有在意她的举动,一直深思着那番说话。先不论后半句那不轨的动机,令先生细想的是第一句话。

    

    “为什麽是‘买下’她?”

    

    “她无亲无故,作为劳力在旅馆工作,您想这里的老大爷和女主人白养她几年肯就这样放她走吗?”

    

    其实艺妓还有一点话没说出口,那提议是因为她认为先生买得起才敢提出来。她接触过很多外来人,不知不觉就练就了一眼看穿对方有多少钱财的能力。先生身上衣服的布料优质上好丶独自进行着长途旅行丶打赏大方丶谈吐得体,她敢肯定这位先生非富则贵。

    

    听到艺妓的回答后先生一声不吭把酒乾尽,连面前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也顾不上便向艺妓打听丫头身处的地方,得到答案后匆匆想要离开房间。艺妓连忙把先生叫住,向他伸手摊开掌心,要求打赏。焦急得几乎要跑起来的先生不想与她拉扯,随意从钱包掏出一个钱币交到她手上。

    

    先生离开后艺妓看看手中的钱币,心里默默地从先生的优点中删去了“打赏大方”的一项。

    

    

    

    

    

    

    

    先生愈来愈可怜丫头了。

    

    他认真考虑着那个提议,理论上,自己的确没有去救一个陌生女孩的义务,他只是想这样做。可是万一把她接走,那就是接管一个人的未来,先生觉得负责重大之馀,还有各种各样的考量需要慎重。在想好一切之前,先生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门外的细沟上被横放着木板,造成一个简单从外上锁的装置。他把木板拿开,轻易地拉开了门。

    

    这是一间极为狭窄的房间,地面没有加以修缮,残旧的木板直接暴露在外。里面阴阴暗暗,唯一的光源就只有从一扇小窗户射进来的月光,月光映落在一个瑟缩在角落的人儿身上。先生拉上门,安静地来到她的身边才发现原来她靠着墙壁睡着了。长睫毛下挂起两道风乾了的泪痕,在月光的反射下又显几分楚楚可怜。

    

    先生不由得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泪痕,在快要碰上的前一刻那长睫毛抖了抖,她要张开眼了。这下子先生就心虚起来,情急之下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捏住了她的脸颊。

    

    “先丶先生?”

    

    一醒过来不但在面前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还莫名其妙地被对方捏住了脸颊。她的长睫毛像蝴蝶拍翼一样眨动几下,直勾勾地望向眼前的男人。

    

    先生半张着嘴想找借口蒙溷过去,可是头脑里根本一片空白,他只有坦承地道歉然后收回手。

    

    “为什麽您会来到这里?”

    

    因事出突然,现在在她面前他根本不知道该把话从何说起,他乾脆单刀直入。

    

    “如果我说,我要带妳去东京生活,妳愿意跟我走吗?”

    

    在他把话说出口的一刻,原本在心里盘旋着的各种犹疑突然就一扫而空,没由来地希望对方答应。所谓的未来又好,责任又好,他相信一切总能迎刃而解。

    

    没想到,丫头毫不犹豫就点头说好,可随后又马上疑惑起来,问:“可是先生的旅行要怎麽办?”

    

    当事人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但说实话先生根本不在乎旅行的事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他告诉丫头不用在意旅行,又问她有没有别的想法。丫头想了一会,居然问不出第二道问题。

    

    先生虽高兴得到她的答应,可反而替她担心起来,一个认识了不满两天的男人说要带她离开,唯一的问题是怕耽误对方的行程,关于对方的背景却全不过问。怎能够完全信任别人,不多一份戒心呢?

    

    “您是说,我不应该信任先生您吗?”

    

    天真无邪的眼神让先生答不上话来,同时一阵暖意涌上心头。他答:

    

    “妳以后可以完全信任我。”

    

    

    

    

    

    

    

    早上,当先生一睁开眼便知道风雨已过,天该是放晴了。他离开被窝,推开面朝大海的窗户。美丽湛蓝的海洋又重新回到眼前。海风带着与早晨相衬的温暖阳光扑向先生的脸庞,轻抚起他睡得蓬乱的短发。

    

    昨晚先生带着丫头离开那阴暗的房间然后去到老大爷和女主人面前,说要带走丫头并明天出发时对面两人先是一阵诧异,但当先生悄悄向他们报了一个数字后又立即堆起笑容,爽快地答应下来。丫头由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看着那两个人,甚至没多留心大人们的对话,坐在一旁彷如置身事外。

    

    把说话都谈好后先生和丫头离开了房间。先生注意到刚才丫头的反应,问她怎麽了又答不出话来,几乎要无计可施之际,丫头向他深深鞠躬道谢。先生有些错愕,因为他连自己也不敢肯定现在所下的决定对丫头来说是好是坏,但他没说话,只是摸摸她的头顶。

    

    然后现在一觉醒来,先生依然没有觉得这是个坏决定。不过还是趁反悔之前,赶紧离开为妙。

    

    梳洗过后先生回到房间收拾行李,向来整洁有序的他很快就整理好行装。看看时间不早了,为赶上从村里的码头连接车站的时间,差不多要和丫头出发了。正好在这时候,丫头带着行李来到房前。

    

    原来丫头差不多清晨时分就爬起床,向早早就准备出门工作的村民们一一道别,最后跑到艺妓的家里和她说要跟先生一起去东京时,艺妓高兴得抱着丫头跳起来,吓得丫头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艺妓说她会向神明祈求保佑两人一路平安,又叮嘱丫头要写信回来。

    

    说到这里,先生就紧张起来,连忙问那艺妓有没有对她说些奇怪的话,见丫头否认才松一口气。

    

    时间尚算充裕,两人提着行李沿岸慢慢走向码头。

    

    这一次,先生终于真正来到海边,近距离地观看陆地以外的另一个世界。当视野中只有大海和群山的时候,他就能幻想自己正置身于过去之中。造物因文明变迁,人情随岁月消逝,彷佛就唯独大海无限地趋近永恒,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他侧头把目光放空于大海,向前走着。

    

    一声鱼鹰的鸣叫传入耳中,展翅滑翔。先生被它吸引住视线,结果一抬头,就被太阳的眩目弄得睁不开眼。这一下子他才看到原来丫头正落后他几步路的距离,正提着自己的行李努力追上先生,大概先生刚才看海想得入神没留意脚下的步伐,不知不觉便抛下了丫头。

    

    先生感到歉疚,默默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步速。他向丫头伸出手。

    

    踏着小跑步来到先生身边的丫头望着他的手正犹疑着,最后她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其实我是打算帮妳提行李的。”

    

    先生毫不体谅女孩子的紧张无措,直白地说出真相。听到回话后丫头马上抽回手,低头脸都红起来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对丶对不起……我自己提着行李就好……”

    

    “是吗?”语毕,先生却没有收回伸出的手,又再开口:“那来牵手吧。”

    

    和她牵着手,先生的步伐亦随之缓慢下来。他重新看了一眼大海。不以自己步伐看的大海好像和平时一样,同时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但终究来说,先生都觉得是美好的。

    

    丫头望向先生似乎有话想说,这一次她很快就开了口,她突然说出了一个名字,等先生从海面上收回视线才续说:“这是我的名字。”

    

    先生试着叫了一遍,并称赞她的名字很美,很适合她。丫头笑着谢谢先生,可又说村里的人一直都叫自己丫头,被叫名字的话反而会不习惯。

    

    “那被叫作‘长谷部小姐’的话如何?”先生对丫头笑说:“这是我的姓氏。”

    

    “长谷部……先生?”丫头抬头,长谷部续说:

    

    “回到东京后,我会把妳收到户下,到时候妳就会是我的家人。”他顿一顿,又再确定她的意愿:“这样的安排有异议吗?”

    

    “那先生会是我的谁……”长谷部未有马上回答,像是等待着对方的答案。结果丫头灵机一触,把心中所想的脱口而出:“爸爸!”

    

    就猜到丫头会说出这样的答案来,长谷部又笑开了,说:“是哥哥。现在装成父女还说得过,但过几年等妳长高了,别人就不会相信了。”

    

    “为什麽?难道先生不会变老吗?”

    

    长谷部笑而不语,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投向面前的路,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Tbc.


第2章請點我




注一:

黑田长政有个亲弟弟叫黑田熊之助。1597年,在庆长之役中,年满16岁的熊之助想赶赴朝鲜上战场支援父兄,连同同世代的年轻家臣们秘密前往朝鲜。但途中遇上暴风船只沉没,死于船难。

 





後记

我始终喜欢长谷部归类於黑田组丶故乡定在福冈的理解。《墙》写了黑田,《环》写了伊达,这次的故事里会出现织田。

之後的更新也会像第一章这样是个完整的故事,像单元剧一样。

虽然这是长谷部和亡妻的故事,但我不太敢定位为乙女向故事。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情会有很多含义,所以这次也算是另一意味上的长谷部中心向的故事,写得特别my space自嗨的那种。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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